Imperfect Blues 蓝调未满

See you.3

Ervin

这里的人们都忙碌着，忙碌得看似痛苦，但又不愿脱身。这一周见到的朋友，除了不食人间烟火，钻研莎翁的春晓，似乎都在疲倦与奋发的分界线间挣扎不已。相对而言，加州的象牙塔里日子，实在是单纯得可爱。我回来了，也希望能带给你们一些安慰，你眼角的伤，妳心中的倦，还有你们的彷徨或是你们的踌躇满志。尽管，下周在横跨上海的公交线上，我也将和你们一样疲惫不堪。的确，我们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口，从那些审判台式的所谓“人生决定”来到了一个真正的十字路口。

Choose life, choose a career, choose a job, choose a fucking big television… 这座城市，无人生还。

我仍然迷恋这座城市的雨丝，一生如此。

“你就在这儿打车回家吧。”你们不约而同的告诉我，“那边的校门已经关了。”
我迟疑再三，非常想说：“最后一次了，我们一起走这一段再熟悉不过的路吧。”但看着你们的神情，我释然了那一点有些矫情的念旧，与你们挥手作别，转身离去。此刻回忆这个场景，不禁鼻子一阵酸，又湿了眼眶。但是，当时那个时刻，我相信你们都能看到我发自内心的微笑。

摩的风驰电掣地把我带回了家，洗完澡读你写给我的卡片，一字一句的真切感动，告诉我这一年我所有的言语、文字、动作甚至表情，都有着无比珍贵的价值。我把卡片放在胸口，那些点滴慢慢渗透进我的心里，暖意融融。

平静，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真切的平静。这是一种完成，是一份收获，是一切的满足。我甚至有些自满，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人能够收获这样的平静？我就是其中之一。

突然想起有一次和女友聊起足球：“巴乔是偶像，而马尔蒂尼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父亲或是兄长，能够给我生活的智慧。”四十一岁的马尔蒂尼，告别了奋斗了二十多年的球场，无比平静。人们记住他，他是最伟大的队长。Captain，在足球场上，我踢过所有的位置，而这个关乎责任勇气却无关乎技巧体能的位置，却是我最心向往之的所在。我更想起了《死亡诗社》的罗宾·威廉，他不是诗人，却有胜过诗人的感染力。“Oh, captain, captain!!”我终于能对自己自豪地轻声诵读这诗句。

我了无遗憾。虽然，对于许多人，我们共同创造的美好，不见得能够叩开他们的心扉；我们日复一日的点滴努力，不见得能得到别人的理解和褒奖。但是，和没有拿到冠军奖杯的马尔蒂尼一样，我感到无限的满足。

我的勇气，我的生活，此刻我感觉到它们牢牢抓住我的双脚，带着一丝疲倦和无穷多的幸福。

沈醉不知归路。

Oh, captain! Captain!

周二含泪送走了身边的一个同学，tears in heaven的曲子还没有来得及唱完，奶奶也告别了人世。面对死亡，我眼睁睁地看着，含泪下定决心，要好好地延续已有的生命，我的，以及你们的。真的，一定要好好的。

有许多朋友开玩笑地抱怨我的那些以“Radio - ”开头的日志，冗长而不知所云。我每每笑而不答，因为，只是我的言辞有限，言语无力，最终还是没有把我想说的那些东西说到你的心里。但是，我清楚，每当我说到了你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你仍然会为之感怀。如今，这些文字，再也不会出现。因为，我已经谢幕，退场，化身台下的一位观众，安静地看着曾经舞蹈过的舞台。

酒入愁肠，才真能激起几分醉意，似乎已经多年没有过这样的迷醉，哪怕和最亲密的兄弟，大家喝酒也都是小心翼翼，点到即止。昨夜的我，却无法自控。我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地方，一个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坚守了三十多年的男人，一群可能此生无法再见的良师益友，一群我托付了许多，期待了许多，也对他们充满了信念的年轻的，当年的我。昨晚，我忘记带钱包，忘记带门卡，似乎近来的纷扰让我健忘不已，可是，我总是记得回家的路，永远记得。

黑色的夜空没有星辰，我在夜里留下泪水。相比于书中的道理，你们的言语，只有这样的泪水，能给我所有问题的解答。有关我自己，我更了解了几分；有关我的家庭，我的爱情，我更坚定了几分。今天我仍然疲倦不已，再睡一天，或许就是崭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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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 Bibb – Needed Time】

“你在行走么？”小时候，我经常看着墙上高高挂着的时钟，出神地这样想。对那时的我来说，钟盘上哪两根一长一短的指针是无比神秘的东西，我似乎从来没有亲眼见到它们的移动，却分明看见它们的位置随着时间改变。准确的说，对于孩童而言，应该是时间随着指针的旅行在悄然变迁……现在的我，已经不会为钟表而困惑不已，却发现自己像是变成了这两根指针，在光阴流转间，悄然改变。蓦然回首，原来我已经划过了钟表盘上那许多的方格，却浑然不觉。

1

【Ry Cooder – Paris, Texas】

我低头颔首，掸去裤腿上的灰尘，坐在车站边斑驳的长椅上。都市夏天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夜班巴士轰鸣而过，带走最后一批旅客，车站里却仍然有很多滞留的人们，有很胖的女人，很矮的老人，和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人们似乎对末班车的离去习以为常，没有人叹息或者露出忧伤的神色，活跃的家伙们还互相开着玩笑。但此时毕竟已经是凌晨时分，很快众人陷入了沉默。这时有很多人满面疲倦地合上了眼，睁着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愁绪。这时我突然明白，人们并不害怕足不点地的颠沛流离，却实在为等待时间的流逝而恐慌不已……

【Robert Cray – Smoking Gun】

我给你打了个电话，告诉你我错过了夜班巴士的事情。有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家伙坐到我身边，问我借了一个子儿。它把硬币丢进电话机，对着听筒颤抖地说了一句“我爱你”，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听到他随后对着听筒斩钉截铁地暴了一句粗口，我莞尔一笑。那天，我们坐在一起聊了一个晚上的Skip James。

【Skip James – Devil Got My Woman】

2

【Tracy Chapman – Save Us All】

在路上，总是有人告诉我有关意外死亡的故事。一个老头在领退休金的时候死在了银行有暗香盈袖长长的队伍里；漂亮的空姐结束了夜间飞行就再也没有回来，公路边的草地里留下了她的高跟鞋；还有癌症，流感，梅毒，都能轻而易举地带走谁的性命。但这些事情，似乎只是故事而已，我们都已经过分聪明的知道，知道死亡只是时间的一个结果而已。我不喜欢这些故事，所以当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总会离开现在的地方而继续前行。

【Mai Yamane – Don’t Bother None】

路上总有些人要离开，事实上，上路前，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与我永远同行。但终于，会有一些人陪你到最后一刻。孤独的诗人喜欢把笔或者乐器作为自己永远的旅伴，吉他能带来美好的感觉，而真正的旅伴却能带来温暖的温度。然而，这种温暖不是免费的，它会带来锁人心扉的牵挂。这样的旅伴是永远不会死去的，因为他已经不再是故事，而是生活。我明白这些，愿意陪着你泣不成声。你那时的眼泪让我明白，真正的生活不是时间的结果。

3

【Canned Heat – On the Road Again】

那个跟我聊Skip James的家伙乘了车站最早的一班车离开了城市，而我受不了枯坐一夜，步行走到了城市边的加油站。那里有一个金发的小伙子，一个人坐在黑灯瞎火的路口，却不像车站里的人死气沉沉，眼中放着光芒。我走过去搭话，他抓住我的胳膊，滔滔不绝他的罗曼史……疲倦的我痴痴地看着他，而眼里的他却更是个痴人。我只记得最后一句话：“Next time you see her, tell her I love her.” 我奇怪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向恋人倾吐这些恋曲，却又庆幸他没有这么做。至今为止，我还没见过凭着弹琴唱歌找到真爱的幸运儿。

【Eric Clapton – Next Time You See Her】

他有三周没有见到那个心仪的姑娘，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三刻钟没有喝过一口水，却三句话不离那个姑娘。我奇怪为什么没法从他的话语里找到她的样子，就像坐在火炉边上却仍然觉得冷飕飕。这个场景有些滑稽，我想象妳在我身边一起看着他，笑个不停。才意识到，这段旅行，让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流淌出的，是我们彼此相离的生活。我突然有点想哭，插嘴问他：“你听过Skip James么？”

【T-bone Walker – She’s My Old Time Used to Be】

4

这个男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变得沉默。他拥抱了我，慢慢离开。我坐在他做过的位置，还能感到他留下的热度。时间不早了，继续上路。

【End Song – the Real Folk Blues】

无常再一次警告了尚活蹦乱跳的我们，一个生命的离开原来只需要简单的一瞬。当我后知后觉地得知韩国总统的坠崖，却没有想到，同窗的一个生命就在另一个角落慢慢陨落。

这是一个纯朴的孩子，与这个城市有些距离，却总有他自己生活的办法；这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他在并不强大的自己面前撑起了一把伞，让我们甚至没有发现外表沧桑的他比我们都要小上一岁。

我们的言语从来不多，也许不论对谁，他的言辞一向是那样的省简，而这让他的离去显得愈发突然。命运总是喜欢带走这样的生命，悄然无声地，只留下好几声迟来的叹息。安静地离去的他，身边的世界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我不愿意想象他告别时的心情，只希望那所有的波澜最终能平复为无。

折一只纸鹤，放在窗台，也许明天早晨它就能飞到离开的人身边。
放一首《安魂曲》，不光为了失去的，更为了明天人们脸上继续保留勇敢的微笑。

生机勃勃的春天，也是最疯狂的辞旧迎新的时节。正是在这个繁盛活跃的季节，无数更替悄然发生着。我搬了新家又要换校区，身边的兄弟转眼成了公务员；曾经熟悉的酒吧换了掌柜，只是不知道那著名的厕所是否trainspotting依旧；实验室的师姐欢欢喜喜嫁人，隔壁寝室的兄弟的本科学位就要变成伯明翰大学……我们变成了准备迁徙的鸟儿，展开了一阵忙碌，最终飞向各自远方的枝头。人事已非的故事，似乎就将在身边上演。

【Leonard Cohen – Sister of Mercy】

初夏的夜晚，我习惯性的熬夜，耳边播放着Leonard Cohen，从英俊小生到迟暮老人，75岁的时候，他的声音居然还能让我彻夜难眠。

Part I

【Leonard Cohen – the Future】

这个世界变得最快的是“明天”，似乎每分每秒都不曾定形，甚至变成什么形状也无从预测验证。我们惯于用现时的世界和过去的图景来描摹未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未来伴随着这些图景和回忆慢慢滑落到我们不可见的谷底。落下的叶子枯枝不会再次发芽，远飞的雀鸟是否知到还家的路。今天的更改让我们的明天也充满未定的危险气味，瞻前顾后，手足无措。候鸟原来有一半的时间在闭眼飞行。

【Leonard Cohen – Birds on the wire】

“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that’s how the light comes in”，时间的风从这些隙缝中倏然而出，吹散了所谓曾经的情怀，一束光照亮在我们过去的惘然，浅浅一笑。每天我们感叹着人事已非，改变本身是最确定的真实，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只有这真实引导着我们此刻的方向。

【Leonard Cohen – Anthem】

Part II

在这出演唱会里，Cohen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自己的年龄。他说他六十岁的时候“少不更事”，又调侃说他终于和自己一百零二岁的老师一样感到老迈的悲哀。年轮比年龄意味更多，CD封面上那个干瘦的身影似乎只能讲讲承载手中吉他的分量。那熟悉的卷发变成了一顶鸭舌帽，迷人的眼睛更深邃，深遂地迷人……Cohen不断地说着，说着那些故事，和他唱过无数遍这些故事甘醇的感触。

【Leonard Cohen – Suzanne】

整场演出，一贯潇洒浪漫的Leonard Cohen在我脑海中却留下了一个执着的父亲的形象……他孜孜不倦地诉说，就像是父亲滔滔不绝的人生道理。父亲似乎是这么一个角色，用自己的逝去的青春背影不断地呼唤你，直到你自己也挥手放掉所谓“青春”的尾巴。当我们越走越远，才真正感到这样的呼唤有多么的有力，而所谓“青春”变得多么轻浮而不堪言语。最后带走青春的，不是时针分针秒针，而只是我们自己的一声叹息。叹息的不是光阴荏苒，而是叹息我们不该低估自己，以为青春的肩膀掂不起生活的重负，早已应该背起的行囊，已经积了灰。
 
【Leonard Cohen – Hey, That’s no way to say goodbye】

Part III

Dance me to your beauty with a burning violin
Dance me through the panic ‘til I’m gathered safely in
Lift me like an olive branch and be my homeward dove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Leonard Cohen –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爱情，我们最惯于言说的话题，却又始终不满于已有的所有片段，因此，我们和所有的诗人一样，围着这个简单而神圣的字眼起翩翩之舞，小心翼翼却又奔放无畏。为了她，我们不放过指缝间流过的分寸时光，沉醉在爱人片刻的怀抱；为了她，我们亦可以视山高水远为无物，把一生只当作一千个吻别的连续……山的臂弯里是湖的清澈，他们让彼此变得温润；爱情的种子发芽，玫瑰长在妳的心里。

【Leonard Cohen – Recitation】

我的言语多端，耳边的情歌多扰，爱情是变乱的世界中最醒目的永恒。Leonard Cohen的歌声带着我们回忆着那些泪水与欢笑串成的环，那些对自己、对爱人、对青春的责怪与罪罚是那样的似曾相识。你说直线的时间是困境，而光阴却早已在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环。我们追逐的东西，其实本来就在那里，那即便人事已非，却无从改变的情怀。Oh, so long, Marriane, it’s time that we began. 这是我最喜欢的Leonard Cohen的作品，不知道他已歌唱过多少遍，这次听来，却又不由得眼角湿润。

【Leonard Cohen – So long, Marriane】

Part IV

我无法在夏天陪你远行，
我只能在你入睡的时候，
隔着海洋，
起床，熄灭那彻夜未熄的灯火。
那本书，我合上了百遍，
我的怀抱，却永远张开。

【Leonard Cohen – I tried to leave you】

　　很久没用它，因我近来在努力倾诉。告诉朋友，告诉爱人，甚至告诉那些刚认识的年轻的学弟学妹。有些是道理，有些是故事，有些是对自己的疑惑、揶揄和审视。我分不清楚这些言语带来的东西于我的益弊，我捉摸不定这些谈话在我生活中究竟有何意义。这样的改变太过复杂，就像一场迷梦，也许醒来看清又是多年以后。

　　我有一个手写的日记本，翻两页，读到的生涩感怀在此刻温暖我的内心。突然想，一个人一生能够对自己说多少句话呢……